龍哥大概在秘密一歲半之後，開始逐漸對祕密失去耐心。
等到秘密兩歲之後，他更是進階到什麼都不要、什麼都要按照自己的意思，一不順遂就大哭大鬧的魔獸階段。
現在的龍哥，身邊除了兩歲半的秘密、還有一隻九個月大的髮髮。
兩個人一起哭、一起尖叫、一起鬧，當龍哥只有一個人在家的時候，龍哥幾乎都在暴走跟大吼。
板桓大多都是晚上十點半到家，而秘密幼稚園下課之後，就是龍哥一個人對兩個人。
尤其是晚上的事情又特別多，要餵飯、收碗盤、撿地上的殘渣、洗澡、吹頭髮、刷牙、讀繪本、吸鼻涕．．．。而上述這些事情，都要乘於兩倍。
龍哥晚餐一個人在家的時候，常常需要一個人抱兩隻進浴室洗澡。原本在大浴缸洗澡的龍哥也怕自己無法一個人顧及兩個孩子的安全、而換成小澡盆。
最崩潰的，是兩隻一起哭叫的時候。
當自己忙著泡睡前奶給妹妹的時候，妹妹因為媽媽不在房間而大哭，哥哥就又衝過去要抱妹妹，但力道沒控制好、總是把妹妹的頭壓進棉被堆裡、導致妹妹無法呼吸。龍哥總是得邊做事、邊注意他們兩個的情況，也常常必須放下手邊做一半的事情、衝過去救妹妹。
也因為這年紀的孩子無法完全理解＋配合媽媽在做事的節奏，總是會頻頻打亂、並且讓媽媽無法將照顧行程往下個邁進。我們就這樣卡在原地，無法前進。
有時候，龍哥會急著讓祕密在九點前關燈、九點半入睡。因為秘密隔天要去幼稚園，現在孩子雖然不是以學習為主，但玩樂也需要體力跟精神，龍哥希望秘密可以將睡眠時間拉長、並且保持好的精神與情緒。
但明明是希望他隔天不會因為精神不好、而身體疲累，導致上學情緒不佳。但前一晚在家裡處理兩隻哭鬧的孩子，身心俱疲的媽媽卻總是希望他們可以安靜一下、希望他們別哭別吵、希望他們至少讓龍哥拿個牙刷、泡個奶。希望他們，至少讓我將睡前該做的事情處理好。
身心俱疲的媽媽，每天晚上都忍不住大吼著孩子、要孩子別吵。
然後，下一秒。
有時候，媽媽我可以獲得一兩秒、甚至一兩分鐘的安靜。
但那些．．．．
卻都是用孩子眼神裡的恐懼換來的。
－－－
「我就是脾氣很差、就是情緒管理很差，我改不了。」
「是孩子把我惹毛的！」
「誰喜歡每天故意發脾氣，我也沒辦法啊！孩子一直哭、一直鬧！」
這件事情對龍哥來說，從來沒有很警戒過。
因為不管我怎麼兇秘密、兇髮髮、怎麼對他們大吼大叫，他們還是要我抱抱、要我的愛。
隔天早上，他們看到我依然是充滿甜膩的微笑、依然張開雙手要媽媽擁抱。
一輩子都會這樣的，我以為。
但，我深深地錯了。
－－－
前幾天，龍哥跟龍木聊天、聊到宛宛如果那天晚上沒有辦法來幫我、自己要一打二的時候，自己總是情緒非常失控。尤其是兩隻一直玩，怎麼都不肯睡的時候，我總是會忍不住對他們生氣、對他們怒吼。我覺得這樣很糟糕。
龍哥記得，當時龍木用著一種不可一世、非常有自信的表情告訴我：
「這個妳不用擔心啦！妳們小的時候，我怎麼打妳們、怎麼罵妳跟姊姊，妳們還不是都只要媽媽～！」
這句話點醒了龍哥。
－－－
在龍木跟龍嬤的那個時代，婆婆帶孫是十分常見的事情。在那個經濟起飛的時代，媽媽們也很少會留在家裡當全職媽媽，而是出外打拼。尤其是龍哥家有三個孩子，經濟負擔並不小，所以龍哥跟姐姐弟弟都是從小就被寄放在彰化、讓阿嬤隔代教養，他們夫妻兩人上台中打拼賺取家用。
在龍哥的記憶裡，我總是童言童語地問著：「爸爸跟媽媽呢？」
「他們在賺錢啊！妳看妳現在在被窩裡，舒舒服服的，都是妳的父母在做著錢比較多的大夜班、辛辛苦苦地養著妳們。妳們要乖乖，長大要好好孝順他們噢～」龍嬤總是這樣跟我們說。
龍哥還小，對於工作這件事無法構圖地很完全，只知道爸媽很辛苦、很辛苦。
即使，他們難得回來彰化一次、龍哥其實越大、是越陌生。
龍哥，從小就是個獨立的孩子。
並不是我的心裡不想要依賴，而是我總是記得每次的每次爸媽要回台中、我哭著喊著說不要的時候，總是會被吼著要我乖乖、要我懂事。
而偏偏那年代的阿嬤們腰力也不好，無法常常抱小孩（當然她們一直說抱習慣就糟糕了這類的話與習慣有關）。
龍哥一打二就會瘋了，龍嬤一打三也常常對我們三個皮小孩崩潰不已。
雖然自己已經很幸運地可以衣食無缺、有阿嬤家可以住，但內心深處裡，就像是少了什麼。
我知道我被愛著，所以我渴望的不是愛，而是身體上的接觸、一種對於愛的肯定與確認。
但，卻很少很少得到。
還小的自己，曾經多麼渴望爸爸媽媽溫柔的擁抱、可以貪婪地要著很多軟軟的親吻。
— — —
「反正，不管小時候怎麼打妳們，妳們還是只要媽媽～」
龍哥當時，情緒複雜地看著龍木說著這句話。
是啊，在我小的時候曾經那麼渴望著媽媽時常的擁抱。
但逐漸地我長大了，我不再那麼渴望著媽媽時常的擁抱。逐漸地發展了「我」這個主詞，也開始懂了「想要」、「擁有」與「自私」這類的詞彙。
開始走入校園、開始擁有「朋友」，開始追求「學歷」與「社會認可」，開始追求「自我認同感」。
「媽媽」，依然是個很重要的存在，卻不再是唯一的。
原來，在我把媽媽視為唯一的那個階段已經過去了。
而很多媽媽們，卻還活在那個階段裡、從裡面看著在外面的我們。
－－－
龍哥不想評論龍木龍嬤那一輩的育兒觀念與習慣，因為時代背景不同、彼此會做出的育兒抉擇也不會相同。
只是現在這一代的我們，不也都是因為從上一代接收到不喜歡部分的育兒對待，而開始改變、想讓自己的孩子避開自己小時候的遺憾。
聽到龍木這樣說，我才想起那個被我遺忘了好久的自己、曾經那麼地渴望被緊緊擁在懷中、輕柔地說著「媽媽愛你」的溫暖句子。
再回頭看看現在的自己，龍哥對於育兒並沒有太大的夢想、只想讓孩子感受滿滿的愛，但自己卻總是在尖叫聲與吵鬧聲中爆炸、失去理智。
「反正，歐維維隔天還是會微笑地看向我。」龍哥總是在大吼之後，這樣盲目地安撫著自己。但，明明自己就是那個活生生的例子．．．
是不是有一天，孩子就不會再那麼單純地，對著妳失控的咆嘯微笑著、無視著？
是的，他們不會永遠無條件地愛著我們。
－－－
他們現在如此包容的愛，是在給我們時間、教我們步伐，學習著要怎麼當爸媽。
但這樣的愛是有效期的，並不是可以如此無止盡地揮霍著。
龍哥意識到，現在的自己不可以擺爛、說自己天生脾氣不好，就這樣製造著孩子的恐懼。
龍哥想要用愛去教會孩子尊重與體貼，而非讓他們因為害怕而安靜。
每次聽到兩個孩子用著尖叫聲與哭鬧聲，來表達不滿與想要的情緒時，龍哥都會逼自己深深吸一口氣、也告訴自己：「一天沒讀繪本沒關係、一天沒睡前洗碗沒關係，但一天不兇孩子不罵孩子，就可以讓孩子跟我一起、擁有美好的一個睡前時光。」
龍哥只想期許自己，在孩子「無條件愛著妳」的期間．．．
可以好好地享受著，兩隻小情人給媽媽獨有的寵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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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的孩子的爸，辛苦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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